长寿也是罪?其实,没钱才是原罪。

据统计,现在全日本共有1100万“下流老人”。

当然,这里的“下流”指的不是作风问题,而是指在社会最底层苦苦挣扎的一批人。

有报道,日本在商店偷东西被抓的人,65岁以上的老人占了1/3。仅在2018年,就高达8万人。

这些老人偷盗的往往是三明治、饭团等糊口食品,并不贵重。

其中,一些老人其实是故意为之,就是为了能够被抓,住进监狱,养老

“下流老人”已经成为整个日本养老危机的一个缩影。


长寿下的噩梦

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了2018年日本国内男女人均寿命,分别为81.25岁和87.32岁,分别居全球第3、第2。
要知道,1948年日本男性的平均寿命仅为55.6岁。为减少战争的影响,我找到同期日本女性平均寿命的数据:59.4岁。不到60!
70年的时间,日本人平均寿命增加了近30岁,可以说是一个奇迹。
这还不算什么,日本政府预估,因为医疗技术发展,2040年将有半数老人可以活过100岁。
历史上,上至帝王将相、下至平民百姓苦苦追求的长寿,就这样水到渠成了。但是,日本人完全高兴不起来。
特别是,日本的老人,正在为他们的长寿寻找出路,或者说是买单。
重返职场,和年轻人抢饭吃,成为了一部分老人的养老选择。日本政府曾进行过一次调查,在受访的老人中,40%仍在工作。
日本出租车行业,司机的平均年龄已达59岁,随便叫一辆出租车,都可能碰到满头白发的老年司机。
外卖行业也是如此,日本外卖配送平台Uber Eats,因为在招工条件中标注“欢迎符合条件的已退休人士”等字样,提升了一波品牌好感度。
这些工作,或许不那么体面,也不省心省力,但他们没有太多的退路,能找得到工作已经算是万幸,找不到工作的老人,只会更凄惨。
为了入狱养老,日本的老人正在“变坏”。
日本长崎一位叫田中(化名)的80岁老人,因生活贫困,15次犯盗窃罪,在监狱待了20年。还有一位叫P先生(化名)的79岁老人,多次故意犯罪,吃过大阪、名古屋、福岛、鸟取、高松等地的牢饭,荣登日本“老年犯罪名人堂”。
“只需要从便利店顺走一个200日元(约人民币12元)的三明治,就可以获得两年的监禁,比领养老金靠谱多了”,这是一个入狱后老人分享的“心得”。
据2017年日本警视厅白皮书,日本监狱里,每5名罪犯中就有1名是65岁以上的“银发罪犯”,而该比例在1990年仅为3%。
以自由为代价,换取食物、住处和医疗,真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悲凉。
不仅如此,日本冷漠的家庭关系,更加重了老人晚年生活的悲情色彩。
“孤独死”层出不穷,据东京都监察医务院统计,东京都独居老年人在家死亡人数,2003年为1451人,2014年竟达到了2891人。
甚至有些老人选择提前结束生命。
日本厚生劳动省数据,2017年日本老人(60岁以上)自杀人数高达8521人,相当于每天有20多名老人自杀。


靠政府?行不通

日本老人的凄惨境地,和养老金不足息息相关。
单单依靠养老金的话,每个月将出现约3200元的资金缺口,陷入“老后破产”的窘境。
所以,日本金融厅在一份报告里建议,活到90岁左右的夫妇需要储备2000万日元(约128万人民币)的金融资产。
虽然日本工资不算低,平均年收入为432万日元(约27万人民币),一对夫妇不吃不喝,要想攒够2000万日元,只需要不到5年。但实际上,日本的消费很高,再加上房贷和子女教育支出,每年盈余寥寥无几。
入不敷出的养老金之下,是日本被抛弃的一代。
日本如今的老人,大多数是二战后经济复苏的脊梁,他们为重建日本、提高日本国际地位殚精竭虑、战功赫赫,现在却落得个老无所养的结局,不免令人唏嘘。
但无论如何,形势比人强,日本养老金确实在亏空,背后的原因,是复杂和多样的。
首先,日本人没有料到他们能活这么久。
上世纪60年代,日本政府制定的养老金制度,设计的人均寿命是72岁,远低于如今的80余岁。
另外,长达三十年的经济停滞,也加剧了养老金入不敷出的局面。
而“少子老龄化”的出现,才是压倒日本养老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养育孩子的负担太重,导致年轻人不敢生,也不愿生。
拿2018年来说,日本新出生婴儿数量只有91.8万人,创纪录最低水平,连续三年不足100万。
甚至有预测:2055年,日本人口总数将减至9000万人,2105年将减至4500万人。
如此下去,日本将不战而亡。
虽然目前日本政府对生儿育女提供了不少福利政策,比如生一个孩子,政府补助42万日元(约2.5万元人民币);孩子出生后,政府每个月补贴1万至1.5万日元(约595至892元人民币)的“奶粉钱”,一直持续到初中。
但力度明显还是不够,不少日本人仍抱怨教育费用和物价太高、托儿所太少、养育孩子浪费工作时间等等。
相反,日本老龄人口不断攀升。2018年,日本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达27.8%。

至于老人最后的底线——养老院,日本政府也做得不好。

在日本,条件稍微好点的养老院收费门槛极高,动辄数千万日元起步。即便如此,不少养老院仍是供不应求,比如说首都圈一带。

日本纪录片《最后的住处在哪里》,主角大井先生入住的民营看护所,每月需要支付14万日元(约8500元)的高额费用,而大井先生的养老金每个月只有6.5万日元(约4000人民币)。

至于为极度贫穷的老人设立的特别养老院,有是有,但很少,这部纪录片里面提到,现在还有42万名老人在排队入院。

靠自己?太难

种种问题之下,日本老人要想安度余生,还得靠自己。存钱,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。
据日本经济新闻调查,65岁以上的老年家庭平均金融资产为2003万日元(约127.6万人民币)。
乍一看,这个数据还算差强人意,至少符合了日本金融厅的要求,自力更生活到90岁还是没问题的。然而,仔细一研究,依旧不容乐观。
首先,这个数字是平均值,也就是说还有不少老年家庭的金融资产低于2003万日元,如果贫富差距较大的话,甚至有超过一半的老年家庭没能达到2003万的标准线。
富裕者总会把穷困者平均化,从而制造一种假象。
就比如说,东京都地区老年家庭拥有的金融资产为2689万日元(约171.8万人民币),居于首位。而最低的冲绳县,这一数据为660万日元(约42万人民币),不到东京都的1/4,不到标准线的1/3。
再者,这个数字统计的只是金融资产,而非净金融资产。据日本厚生省发布的《国民生活基础调查》,65岁以上的老年家庭普遍存在10余万的负债。
其次,日本金融厅给出的2000万日元,仅是一对日本老年夫妇生活所需。
然而,日本老人还会面对一个严重的问题:啃老。
美其名曰:既然生了我,就要照顾我到死。
据统计,目前日本有超过500万人被父母“供养”在家,他们或者找不到工作,或者不愿意工作,总之犹如寄生虫,牢牢依附着年迈的父母。
前几个月,日本还爆出了一则新闻:76岁的前农林水产大臣熊泽英昭亲手杀死了自己44岁的儿子。原因是其子一直在家啃老,从未出去工作,每日与游戏为伴,浑浑噩噩,每月的花销超过30万日元(约19000人民币)。
哪怕日本老人千算万算、精打细算,还是很难避免因财务问题而晚景凄凉。
靠自己,还是太难。
目前来看,日本养老问题日益严峻,成了阻碍经济复苏的一大难题。要解决这个问题,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,也不是一时阵痛,日本无论是个人还是政府,依旧任重道远。
错的不是长寿,而是贫穷。
殷鉴不远,这当然不只是一个日本特色的问题。